司徒薇:敢動西九
我緊張西九能否使不同階層的年輕人都在那裏找到屬於自己的空間、文化養分與機會;緊張香港獨特的文化與故事,能否好好保存整理、研究翻譯、展現推廣,成為本地與國際的創作與研究素材,吸引與感動人們不斷回來尋寶,發現香港與世界他們還未知道的真善美。如果好好做,文化區是可以這樣的,因為世界變了,香港也需要變了。全球城市現時的競爭都圍繞着文化為主導的城市發展。金融海嘯後中央政策組在四月一日請來多倫多大學羅特曼管理學院院長羅杰馬丁(RogerMartin)講創新導向的就業,他與研究創意階層的大師理查佛羅里達(RichardFlorida)正在分析的其中一點是經濟逆境下美加大城市的失業率,發現創意人才是失業率最低的,跟平常沒大分別,而且身價提升得很快。還有,群集的產業比分散的產業提供更大比率的創新導向就業。如果西九文化聚落要為下一代鋪路,就要能帶動創新教育、研究與人才培訓政策,發展內容與軟件,跟地區文化聚落、有關行業和培訓單位連結互補,提供創意平台。
棄保守心態有利創意發展
創新就是根據研究與實驗創造新思想和觀念然後應用到所有事物及人際關係中,可以在任何範疇發生,在街頭與殿堂都可以,因此,我們首要的不是基建,而是容讓創意發生的民智與心態(mindset)。在中央政策組的集思會裏,專家都認為香港從官員到普通市民都太官僚保守,普遍對外來人事沒有好奇心與包容,有小業主的小家子氣與霸氣,大多都自私怕事怕麻煩怕風險(地產金融投資除外),所以有點控制狂,容易一刀切把東西管死,不願意跟別人成熟容讓地商討解決小紛爭,甚麼都訴諸家長式的管理渠道,普遍不開放民主,對公共文化不尊重,頂多只是守法守規矩,這種心態不利創意發展。我們需要改變才會有「國際大都會」的文化胸襟。國際文化視野與人民素養,慣常體現於街道與公共文化的品質裏。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比較一個城市的生活品質、創意、民主、開放、自由程度時,也會以它的公共空間品質有多開放、自由、包容等作指標之一。我們有這樣的氣派與民風嗎?
設文學館呈現文化底蘊
英國TateModern藝術館館長尼古拉斯‧塞羅塔(NicholasSerota)說,西九靈活的M+博物館有非凡的潛力,世界目前還沒有一個博物館可以站在亞洲獨特的視野去展現與闡明文化藝術在二十一世紀的圖像,而香港相對於中國、亞洲與西方的地位卻可以。香港文化與中西文化的互動是世界共同關注的熱點,香港的殖民經驗使我們對歐美文化具有批判力,我們跟紐約、倫敦、東京等地的競賽使我們對對手的文化有深入的分析,我們曾經是西方反共勢力的前哨但又與中國如此的親密了解,我們掌握着反省中國盲點的最佳位置。香港的文學與藝術有大量高品質的這類素材,外國都當寶,只是我們殖民奴隸性強,自己小看自己。
香港人對M+與香港文化其實沒有想像,因此在西九有一個香港文學館作用就很大了。西九的表演場地、M+的展覽場地與創意策展的香港文學館的互動與合作,能很形象化地呈現香港的文化底蘊與特色。另外文學館可推動整理香港文學大系,系統性地向外界勾畫香港文化的面貌,鞏固香港文學在世界華語文學界的地位。持續、系統翻譯,可使國際更加了解香港與香港在地區裏的地位,這是目前未有機構能擔起的任務。國際學術界本就關心香港文學,許多海外學者都持續在評論、教授、推介,並埋怨譯本之欠缺,所以我要他們聯署倡議香港文學館時他們反應特快。這館會是西九土地上最貼近民間的地方,是香港文化創意的基石。
香港人敢不敢動政府狹窄的視野,主動以我們的文化根基去感動世界呢?
司徒薇 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助理教授
刊於2009年9月6日《星島日報》